《情难自禁》：从动画片到桃色片，从今敏到石井隆

文/不一定驴驴

把《情难自禁》称为日本的《色·戒》也许有些过于抬举石井隆了，不过，石井隆导演继一手塑造新一代SM女王杉本彩之后，不啻李安物色到汤唯一般说服演艺界名门出身的中年女优喜多岛舞袒裼裸裎，展示出类似丁度·巴拉斯情欲世界的官能美。此外，影片有关“假戏真做”的演绎悲剧主题也与《色·戒》不谋而合；早年曾经受日活罗曼情色片历练、擅长挖掘女性深层心理的石井隆，近年来一改硬朗的动作片路线，通过对日活系虐恋桃色片（Nikkatsu's Best SM Pink）代表作《花与蛇》的重新演绎形成了自己的官能美学风格，《情难自禁》所因袭的正是《花与蛇》的成果。甚至也可以说，《情难自禁》的演戏——角色扮演、布莱希特间离，是对《花与蛇》SM游戏的一种改头换面；情色电影通常热衷表现的、对于异常性心理、性行为的精神分析，在《情难自禁》中占据重要地位。竹中直人继《禁室培欲2》之后，再度扮演给女性施行催眠暗示的心理医师角色，鉴定其精神异常与否。而影片女主人公将电影演出与现实的舞台混淆，迷失自我、人格分裂的一系列精神状态，实际上与今敏的心理惊悚片《未麻的部屋》表现出十足的近亲关系。

《情难自禁》秉承《花与蛇》两部曲的审美格调。女主角喜多岛舞丰乳肥臀肉感十足、欲求不满、风情万种、充满挑逗性的熟女风范可谓杉本彩第二，她拥有与前者一样的受虐快感向往。而《花与蛇》仪式化的摄影造型美感与舞台风格亦为《情难自禁》的底色。针对日本软性情色片禁止袒露性器官而实施的后期有码处理这一虚伪的、严重破坏画面整体美感协调的无奈之举（这一传统亦普遍见诸日本AV，根本不可能出现于欧美软性情色片中的情况），石井隆从《花与蛇》到《情难自禁》对其所作的改良——以置于人体私处的光源直射摄影机所致的类似摄影“吃光”的物理效果，大大提升了日本软性情色片艺术美感的水准。1997年池田敏春《键》之中曾作为情节出现的、老人以白炽灯赏玩夜下美人胴体的审美体验被石井隆广泛采用。舞台气氛浓厚的照明下投身于肌体的光影纵横，并不能让人感到太多裸体的商业色情味道。2007年《花与蛇》首次被改编成舞台剧，似乎就是受到了此前石井隆的启示。

从《不溶性侵犯》《花与蛇》到《情难自禁》，石井隆笔下被欲望支配、存在主义语境下走向毁灭的女性有别于日活桃色片时代以神代辰巳为代表的女性主义电影的普遍主张。增村保造、北野武、或者冢本晋也与他相通。《情难自禁》和冢本晋也《六月之蛇》一个共同的、也曾出现在石井隆旧作《死而无憾》之中的情景刻画是：夜幕之下、淅沥雨声之下女人源自灵魂深处的情难遏制。同《六月之蛇》一样，《情难自禁》不流露主观情绪，在气氛营造上则浓墨重彩。影片给人的感觉是：阴森、悚然，充满不可预知的神秘。

有别于《花与蛇》单方面的情欲、官能的形而上，悬念为《情难自禁》的重要构成元素。其悬念表现为乔装记者的竹中直人真实身份——心理医师与深陷电影角色镜子之中无法自拔的主人公名美妄想症的揭露，以及名美杀人的真相，凶杀事件的真凶。如前文所述，竹中直人对女主角进行精神分析这一线索结构与西山洋市《禁室培欲2》一脉相承。而女主人公迷失于电影和现实的真假难辨，并引发凶案的扑朔迷离情节，其灵感恐怕要追溯到今敏的《未麻的部屋》。名美演出情色片之前的纯情偶像歌手背景，人格分裂，经纪人袒护名美为其杀人等等情节设定，与《未麻的部屋》具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今敏最热衷描写的主题——“本我”遭遇潜意识中的“他我”被《情难自禁》继承，其具象体现为主人公——女演员名美与其饰演的电影角色——同为演员的镜子，以及高贵的镜子与她被夜晚的雨水唤起欲望、夜下变身《本能》中莎朗·斯通那般充满挑逗性的烈焰红唇的荡妇。无独有偶，今敏的TV动画《妄想代理人》亦出现过同样的角色。如果再进一步稍加联想，“记者”采访“女演员”、演绎真实人生的故事架构不是也跟今敏《千年女优》的情况近似么？

影片以乔装成记者的心理医师对妄想症患者名美的“访谈”展开叙事，名美照着电影剧本《Left alone》身临其境地回忆影片拍摄现场，及她如何演绎《Left alone》中的女主人公——与自己的现实拥有诸多重叠的女演员镜子。而不觉间镜子变成了名美，落入其处境，《Left alone》之中的情节仿佛谶语般应验，在现实世界重演。关于《Left alone》中的女演员镜子所主演的《black bird》，这个看起来是石井隆自我回首的动作片的拍摄现场出现在名美会晤心理医师之前，为名美把自己的角色定位于演员镜子、把现实当作电影《Left alone》的妄想率先提供了佐证（文/不一定驴驴）。











影片女主角喜多岛舞之母——内藤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