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大全集》：绳化妆的天堂电影院

文/不一定驴驴

在1971年至1988年的日活罗曼情色片谱系上，以官能小说家团鬼六为中心的虐恋桃色片（Nikkatsu's Best SM Pink）这一风格化的类型始终占据着重要地位。如同日活系情色片之Logo的存在。只要提到日活情色片，脑海中闪现的第一印象往往就是这类电影。这也许要归咎于新世纪以后名噪一时的几部回首日活罗曼黄金岁月的日系情欲电影（Japanese Sexploitation movies），像广木隆一《不贞的季节》、石井隆《花与蛇》系列、团鬼六亲自执导的《红姊妹》、冢本晋也《六月之蛇》以及《禁室培欲》六部曲等等，总是跟虐恋桃色片存在因袭关系。至于2001年中田秀夫为小沼胜拍摄的那部经常被讹传为“日活情色电影史”的纪录片《Sadistic & Masochistic》，倒不如看成小沼胜的虐恋桃色电影史。

同样围绕性与暴力、雄性的攻击性这些元素，虐恋桃色片相比日活系暴力粉红片（Nikkatsu's Violent Pink）和东映系粉红暴力片（Toei's Pinky Violence）多了一抹温情和浪漫，同时也更具美感。小沼胜、西村昭五郎、小原宏裕、藤井克彦等人在此一展身手。演员方面，号称永远的SM女优的谷奈绪美活跃于1970年代，特别擅长受辱和服人妻的角色，而SM女优二代目麻吹淳子则在1980年代初期塑造了从OL、女教师、护士、到女美容师的一系列现代受虐女性。

谷奈绪美1979年隐退，接班人麻吹淳子不久后也离开了银幕。日活公司经历1978年的更名、1981年的制片人制度改革、1985年的“浪漫X”路线等一番折腾后，终于在1988年中止了罗曼情色片摄制。虐恋桃色片随着罗曼情色片的没落每况愈下日渐式微，在1980年代值得一提的也就只有小沼胜《箱中女》等寥寥几部作品。

加藤文彦1984年的《SM大全集》，似乎是受当时莲实重彦的电影理论启发而拍的一曲献给逝去的虐恋桃色片的挽歌。有点类似于1977年小沼胜的《性爱斗牛》。在今天看来，就相当于今敏《千女女优》那样的对影史记忆持有怀旧伤感之情的作品。甚至让人想起戛纳六十周年庆的短片集锦《每人一部电影》。和当年的中田秀夫（今天的《午夜凶铃》之父）一样，师承小原宏裕、小沼胜等人、目睹虐恋桃色片片厂作业的年轻副导演加藤文彦还没来得及转正，日活软性情色片就被新兴的AV（Adult Video，成人录像）扼杀了存活的可能。录像带逐渐取代胶片成为成人影像的新载体。

《SM大全集》收录了谷奈绪美、东瑛美、麻吹淳子、志麻泉美主演的从1974年《花与蛇》到1982年《苍白的女人》的十三部虐恋桃色片片段，并主要以《供品夫人》《OL绳奴隶》《苍白的女人》《奴隶妻》四片为中心。通过一名神似张雨绮、嗲声嗲气呢喃着色情俳句的懵懂花季少女（神宫寺秋生 饰）踩着轮滑进入日活影院的放映室而把多部影片串联在一起。

《SM大全集》首先好似预告片集锦般地对多部虐恋桃色片进行了一次长达五分钟的、万花筒式的蒙太奇剪辑，由一幅幅面部表情说不上是痛苦还是神魂颠倒的受虐女性的特写镜头与具有巴洛克精神的全景镜头——像一条鲜鱼似的被高高地倒悬于瀑布之前的麻吹淳子，从天而坠的铁笼中的谷奈绪美，如同一件工艺品的、下体插满花束的倒挂着的志麻泉美，奔驰的马背上驮着一对五花大绑的裸身男女，以及如同谷崎润一郎《文身》所描写的新鲜刺青女郎沐浴之际的伤口痛楚与破碎的镜面交相辉映等等构成的极富视觉冲击力的SM画面，和着令人想起那种老式侦探片、悬疑片蒙太奇配乐的气势凝重的交响乐旋律，不啻一曲关于虐恋桃色片的MV，揭开了影片的序幕。说起来，今敏的动画片似乎特别钟情于这种表现手法，例如他那部《红辣椒》的片头。

《SM大全集》节选的、扼要剪辑的《供品夫人》《OL绳奴隶》《苍白的女人》《奴隶妻》四部影片的片段，都是可以用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又称人质情结或人质综合症）加以解释的关于绑架和囚禁的虐恋故事。今天看来，《OL绳奴隶》描写的OL受男青年胁迫而在公共场合自慰的情节似乎给冢本晋也的《六月之蛇》提供了不少灵感。而日活虐恋桃色电影史上的里程碑作品《供品夫人》和有点能让人想起江户川乱步《虫》的《奴隶妻》之中的主人公的怀旧伤感之情，同时也承载了《SM大全集》本身的情绪。《SM大全集》所面临的桃色片夕阳化局面，正如谷奈绪美在《奴隶妻》中饰演的没落贵族。

1980年代由于家庭录像机的普及，这一时期拍摄的日本电影为了日后发行录像带的二次利用而多半采取窄银幕。《SM大全集》将那些1970年代以2.35：1宽银幕拍摄的原始胶片重新裁剪为1.85：1的画面比例，从而造成了给人特写镜头很多的印象。

影片的结局极具象征意味。作为电影放映员的少女神宫寺秋生通过观赏虐恋桃色片而获得了受虐意识的虚拟满足。放映室的燠热与黢黑使少女褪去了衣衫，不觉间就进入了梦乡。可以看成御宅族的自渎与臆淫行为的、让人想起岩井俊二《爱的捆绑》和园子温《恐怖爆发》情景的、一条条电影胶片像蛇一样蜿蜒着接近裸身少女，水草一般地将其缠绕、紧缚、拥抱……在白日梦中完成了女体“绳化妆”，或者说“花与蛇”的使命，这便是日活虐恋桃色片的价值所在（文/不一定驴驴）。

影片资料：

《团鬼六 SM大全集》（1984年）

出品：日活

导演：加藤文彦

主演：谷奈绪美、东瑛美、麻吹淳子、志麻泉美、神宫寺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