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透的乳房 人妻》：姊妹轮回

文/不一定驴驴

早年曾与大和屋竺、铃木清顺等人共同创作剧本、晚年提携了石井隆、根岸吉太郎等新秀的曾根中生，自从1971年晋升为日活公司的桃色片导演，直至1988年日活终止桃色片路线，在日活罗曼情色电影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曾根中生名声紧随神代辰巳，亦是为数不多得到了学院肯定的桃色片导演，桃色作品曾两度入选《电影旬报》年度十佳，《天使的胆量 赤色教室》甚至入选了《电影旬报》百年百佳。可以说其作品产量不输给小沼胜，质量与田中登相埒（三次入选《电影旬报》年度十佳）。

曾根中生、田中登的六部《电影旬报》佳片中，四部不缺少宫下顺子的身影，其实无论美貌气质还是演技方面，宫下顺子都时常会给人一种超越桃色片窠臼的印象——不要忘记拍摄周期只有一周左右时间的罗曼情色片，导演根本无暇精细指导演员表演，事实上她也是为数不多的桃色片时代结束后仍活跃在影坛的女优。

曾根中生与宫下顺子合作的早期罗曼情色片《熟透的乳房 人妻》，片名与海报都是令人面红耳赤、乏善可陈的桃色片趣味，不过，影片并没有因此而缺乏水准。预算及影片长度都有一定限制的罗曼情色片，承载曾根中生所做的一份主妇行为报告——关于一个七年之痒的中产阶级家庭中欲求不满的落寞主妇因丈夫屡次不忠而改变妇道、贞操的自我观念可以说恰到好处。

《熟透的乳房 人妻》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时代风俗描写鲜明。1970年代初期的东京，三岛由纪夫的大幅纪念画像出现在街头，象征上一个时代的落幕，电影产业萧条，年轻人徘徊在成人电影院，被裸体海报吸引，社会上弥漫着不良风气，酒吧、迪斯科舞厅等娱乐场所大受欢迎，老百姓有车有楼，经济突飞猛进，日本日益步入消费社会。正是与此相呼应，传统的家庭伦理道德观遭到质疑，家庭主妇也开始走出家门，获得女性主义的自我意识独立。

不知是否受了谷崎润一郎《细雪》的启发，影片限于宫下顺子饰演的主妇夏子与其大姐春子、细妹冬子的春、夏、冬三姊妹范围之内。给人一种三姊妹同体般的轮回感觉。宫下顺子相继和妹妹的男友、大姐的情人发生关系，其自身观念的转变与姊妹的示范教唆息息相关。她既充当了细妹冬子的性启蒙，同时也渴望扮演大姐春子那样的不贞人妻角色。

影片首先通过描写宫下顺子房事后丈夫的饥肠辘辘，暗示饕餮之徒的丈夫发生外遇的必然；细妹冬子与男友的不请自来，给主妇之家带来了不洁；宫下顺子前往另一个主妇之家——大姐春子经营的酒吧，亲眼目睹大姐的不忠而致使妇道观念破碎。

片中曾根中生特别强调“家”的概念。这一点在宫下顺子和冬子男友石井（影山英俊 饰）的交往中得到充分体现。冷眼一瞧颇有些柏原崇风采的羞涩青年石井，是个三岛由纪夫、谷崎润一郎式的俄狄浦斯青年，他被宫下顺子的主妇魅力、成熟母性魅力深深吸引——“熟透的乳房 人妻”的片名正是由此而来。影片的俄狄浦斯情结，还表现于导演对女性脚踝恋足癖般崇拜的策略之上——片中的女性角色无不以挑逗性的脚踝示人，其实这也不能不让人想起谷崎润一郎。宫下顺子把手足无措的懵懂青年拒之“家”外，不无戏弄地将其引自故乡，回到自己昔日的少女闺房——可以说在不违背妇道的前提下传授其性经验，同时也开启了自己的少女之心。此刻与之遥相呼应的是宫下顺子丈夫作为成熟男性改变了一个女同性恋者的性取向。

宫下顺子不觉间扮演了细妹冬子的性启蒙角色，而大姐春子则成为她行动的楷模。来自明智的“过来人”母亲的教诲亦同样意味深长。导演通过宫下顺子反复涂抹、揩拭红色趾甲油的细节表现她步大姐后尘的内心挣扎。影片最后俨然主妇心灵之旅的神户旅行，以行动回敬丈夫的宫下顺子如愿以偿、假戏真做地与大姐的情人——自己的梦中情人仅此一次地幽会，旅馆的白色室内装饰与她家中及之前白日梦自淫的场景一模一样。此刻丈夫守候家中，独守空房和妻子悄然互换了角色。

影片资料：

《熟透的乳房 人妻》（熟れすぎた乳房　人妻）（1973年）

出品：日活

导演：曾根中生

主演：宫下顺子、白川和子、相川圭子、影山英俊、永井鹰男